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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來一樹花
◆指尖
發布日期:2019-04-04 07:25
來源:陽泉晚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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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指尖,山西盂縣人,中國作家協會會員,曾出版《檻外梨花》《花釀》《河流里的母親》《雪線上的空響》《最后的照相簿》等多部散文集。曾獲首屆網絡文學散文獎、孫犁文學獎、趙樹理文學獎等。

    早先人們起名字頗為講究,像我父親那代人,差不多都擁有意蘊深刻、內涵豐富的名字。作為外嫁的女子,因無法列入族譜,起名字就隨便些,但即便如此,她們也多以蘭、蓮、桂這些雅氣的植物為名。我一直覺得叫玉蘭的女子,長相不一定驚為天人,但肯定白凈、清雅,說話柔聲柔氣。我們老師中,就有叫玉蘭的,她暗合了我對玉蘭的所有想象。實際上,在我的生長地,是見不到玉蘭這種植物的。我們通過電影或書本得來有限的印象,并牢守大半生。

    直到縣里召開林業現場會,大量植物成批運回,短短幾個月,我們認識了碧桃、櫻花、鳶尾、榆葉梅、紅景天等等。估計領導也對玉蘭有某種情結吧?要不,他不會選兩株玉蘭栽到單位院子里的。期待玉蘭開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,漫長到遺忘身邊有兩株名叫玉蘭的樹,漫長到其中一株因光照或其他原因枯死。第四年春天,仿佛得到某種暗示,當年栽植于小區、公園和庭院尚且存活的玉蘭樹,一夜之間都要開花了。此時,風沙彌漫,春寒瑟瑟,躲在山洼里的桃花急不可耐爆出花蕾。玉蘭的苞蕾,便通過枝條,長長地擎到你眼前,似乎在努力親近你。

    以為紫紅色的苞蕾中,深藏著雪白的朵瓣,像詩里描述得那樣刻玉玲瓏,萬萬沒想到的是,當玉蘭終于開花,我們看到的是一朵朵紫紅色花瓣,在風里,好像被風霜凍青的女子,帶著萎靡和苦寒。這種遺憾,不是說它怎么不是白色的這么簡單,而是它的顏色怎么不能再淺或再深一些。我們所見的玉蘭,是白玉蘭和紫玉蘭雜交的產物,學名叫二喬玉蘭。失望了好久,后來安慰自己,好歹它也是玉蘭啊。

    人對無法更改的事件,多隨順。總不能,因一朵玉蘭的顏色,而砍掉一棵玉蘭樹吧?我們只能像想愿中那樣去接受,并慢慢生出喜愛。

    下班后,整個單位的人,都圍聚在玉蘭樹下,對著玉蘭笑嘻嘻地看,看它們厚厚的花瓣,看它沒有葉子的長枝條,乃至路上遇見熟人,都會炫耀單位的玉蘭開花了。

    隔年在蘇州,廣玉蘭開得熱鬧,碩大繁多的白色花朵,讓人驚奇不已。剛下過雨,花瓣間溢滿雨水,好像一個白瓷杯盞,被誰的手端著,突然就伸到你面前。玉蘭,應該在風柔雨潤、土地肥沃的地方,才能開得盡興而美好吧。轉念想,二喬玉蘭從雨水充沛、日光高照的南方,遷徙到風沙肆虐、干旱嚴寒的高原之地,還能活著,就是一個奇跡,何況,它遠不止活著這么簡單,還開出了那么多的花朵,裝點眾多缺失玉蘭的人枯癟的夢境。

    玉蘭花,又叫望春花,被譽為花中君子。元代張弘范詠有“愛銅柱新功,玉蘭奇節,特請高纓。胸中凜然冰雪,任蠻煙瘴霧不須驚”的詩句,說的是玉蘭,也是人間高士。玉蘭外形與蓮花有幾分似,但又不同,它舒展的花葉和飽滿的花朵,帶著清高孤寒的氣質。據說白色的玉蘭花沁人心脾,可惜,從未聞到過。或許,惡劣的生存條件,迫使二喬玉蘭不得不掩藏諸多優良品質,只要活下來,于它來說,就是幸運。

    對著院子里玉蘭拍照,花朵重量大,在風中搖擺,它本“自愛臨風皎皎”,所以很難聚焦。陽光下,拍出來的玉蘭是桃紅色的。月光下,它又變成了褐色。同事學畫,手機拍了一張,不停地在紙上描。她說,對于初學者來說,玉蘭是最好入畫的,因它花瓣厚硬、端莊,披開后層次不多,而且長得有特點。

    電腦前工作,眼睛累了,推開窗戶,不自覺朝下看,一樹絢爛的玉蘭花,像一個小嘴巴,微微張開來,似有話說。花身下,襯著剛剛泛青的綠植,像一條好看的地氈。吉祥生活在東海,一年四季花開不敗,對花草極有研究。有一天她突然問,你就只有一株玉蘭樹吧。我捂嘴笑了。一個人,一樹花,度春天,夠了。回頭對著春天里這唯一的花樹,飽看一回,一時覺得,這一樹花,蘊含和包藏許多的訊息,正在春風中漸漸擴散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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