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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年的思緒
◆東黎
發布日期:2019-04-04 07:26
來源:陽泉晚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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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東黎,晉中藝校退休教師。山西省作協委員,省女作家協會副主席。上世紀八十年代初開始發表作品,迄今百余萬字。曾有短篇小說《雞的故事》、長篇小說《黑白照片》獲兩屆趙樹理文學獎。長篇小說《樓群里的孩子》獲文化部蒲公英獎。

    我在1984年有一段生活在西寧的日子。當時住在文化廳招待所四層的一間房里。

    住處離主要街道的十字路口不遠,一側還有一條叫水井巷的狹窄小街。四五米寬的街面上密集著售賣各種貨物的地攤,其中以賣菜的居多。菜多從外地販運而來,攤販多是四川人。有人頭上纏著一大坨白布或黑布,腰間扎一襲深藍的長圍裙,守在菜攤前,用川話叫賣著。整條街很熱鬧,人群熙攘。除了菜,另外一種東西也在小街上賣,它就是捕撈于青海湖里的湟魚。

    當時,我不太會做飯,招待所里沒有飯,想吃飯,得過馬路,再走一段路,進省政府大院里的食堂才能就餐。

    食堂里的飯很簡單,主食就是饅頭和米飯,常有的菜是肉絲炒芹菜。饅頭老是癟癟的,米飯像是用開水泡過的,都少了飯香,芹菜從未水靈過。同事給我的解釋是,高原缺氧,水燒不到一百度,所以飯和菜都差火候。我不太理解,但只能認同他們的說法,毫無興趣地吃那樣的飯和菜。后來竟懶得去食堂吃飯,也有風大的緣故。

    有人說,西寧一年只刮一場風,從十一刮到五一,似乎是這樣。那風從早到晚不停地刮,窗外總有風的呼嘯聲,像有鐵片在空中摩擦,刮得再大,就像空中有沉重的鐵板在碰撞。

    走在街上,街面上總是很干凈,沒有紙屑,樹葉和樹枝聚在墻角,小點兒的石子不停地滾動,到一處避風的旮旯,不動了。

    在這樣的風里,穿著的軍大衣得用手揪著衣領或衣襟,才能防止它被吹起來。

    閑時,到街上轉,自然也轉到了水井巷,于是在那里發現了一些比食堂的飯菜好吃的東西。最好吃的是剛從青海湖里捕撈來的湟魚。

    湟魚的個頭有大有小,多數在半斤左右,灰黑的顏色,一堆堆地擺在路邊。冬季時,它們堆積在一起,表面浮著一層冰,仿佛是上凍的石頭。實際上,沒有幾條湟魚會凍成硬邦邦的石頭,近午時,它們就被人們買走,因為便宜。

    我在屋里悄悄地使用電爐子。通了電后,一圈圈的爐絲變得火紅,再把一個小鋼鍋放上去,就可以做我喜歡吃的飯了。

    五毛錢可以從水井巷拎回一尾青海湖產的湟魚。它沒有什么鱗,內臟也少,幾乎不需什么烹飪技術,洗凈了,放鍋里,加上水、鹽、蔥花、花椒、大料,一起煮,不一會兒,魚香四溢。魚快熟前,我還喜歡放幾片豆腐進去,再煮一煮,一鍋美食就有了。

    那一段日子,我幾乎天天吃一尾青海湖的湟魚,不以為然。

    當要離開西寧時,我想著為一些朋友送點兒東西,除了買了十幾把藏刀,就是買了十幾尾青海湖的湟魚,那些湟魚比我平時吃得大了許多。

    我沒留意那些得到藏刀和湟魚的朋友們是什么反應。他們也許覺得,刀就是刀,魚就是魚,僅此而已。

    前幾年,我帶女兒去了趟青海。到了西寧,我就對女兒說起湟魚的味道,說來說去,把它描述的美味至極。于是,我們就去吃湟魚,以為不過是件很簡單的事。

    我們在飯店里沒吃到湟魚。我們去了水井巷,那里依然熱鬧,甚至比以前還熱鬧,但是,除了湟魚,其它的都有。

    我們在青海湖邊一個藏民的帳房里吃飯,他給我們吃糌粑、鍋盔,喝青稞酒、酥油茶。

    我說:我們想吃湟魚,在這湖邊。藏民說:沒有。我說:沒有大魚,小魚也行。藏民說:大魚小魚都沒有。捕撈湟魚是犯法的。吃湟魚也是犯法的。湟魚要保護。湟魚長得慢,一年也長不了二兩。如此,半斤的湟魚起碼要兩三年的生長期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二三十年間的青海湖發生了什么變故,湖里的湟魚又發生了什么事故。能猜測的一點是,一定發生了過度捕撈的現象。

    我們沒吃到湟魚,甚至連它的影子也沒有看到。

    看著汪洋在眼前的青海湖,我期望著有一日,在水井巷,又有成堆的灰黑色的湟魚擺在路邊,人們可以隨意地拎一尾回家。

    到那時,我會再次去青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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