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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樹最惹鄉愁
◆荊卓然
發布日期:2019-04-04 07:26
來源:陽泉晚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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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荊卓然,1997年6月生于陽泉郊區,山西省作協會員、陽泉市郊區作協副主席,文學作品散見《詩刊》《星星》《作品》《解放軍文藝》等刊物,曾獲《人民文學》第六屆包商杯全國高校征文三等獎、首屆全國大學生牡丹文學獎等獎項,入選40余家年度文學選本。

    在所有的鄉村事物中,樹容易安置流浪者的魂魄。沿著樹的筋脈,我們就能找見故鄉與父母。

    有人喜歡松樹,有人喜歡桃樹,我偏偏對家鄉的槐樹情有獨鐘。大槐樹是最能讓人想起列祖列宗的樹。倘若有人在喬木中選拔鄉愁形象大使,槐樹肯定當選。

    從小我就常聽人念叨這首“問我祖先在何處?山西洪洞大槐樹。祖先故居叫什么?大槐樹下老鸛窩”的民謠。曾經從大槐樹下出發,走向大江南北的八百多種姓氏,滋養了中華民族繁榮昌盛的文明。

    我見過最粗的一棵槐樹,樹徑在一米以上。爺爺說這是荊氏祖先從大槐樹遷移時帶來的幼苗長成的。大槐樹是中華民族的旗幟之一,是祖先遺留下來的胎記之一。

    也許正是這種與祖先、故鄉有著千絲萬縷血緣關系的緣由,我們這里的人一般不會砍伐大槐樹。誰家修了新家,在房前屋后栽種的樹種,首選的是槐樹。修路遇到大槐樹繞路,修家也不選擇需要砍伐大槐樹的地方。

    上師專的時候,每次放假回鄉,我都會特意多看幾眼大槐樹,就像電視劇中的某個鏡頭,自己就是那個年幼的男主角,一步一步尋找著祖母的身影和眼神。

    槐樹是鄉下人的遮陽傘,尤其是炎熱的夏天,若沒有槐樹,不知道會熱成什么樣子。小時候,我總愛和小伙伴們在槐樹下一邊乘涼,一邊觀看樹上逗留的各種鳥兒。它們有的身披彩羽,有的歌聲婉轉。即使是老家雀落在槐樹上也有了神仙般的仙風道骨,令人羨慕。我常常想,人要是長著翅膀該多么好啊!這樣我們就可以隨時飛到果樹上,吃可口的水果;隨時飛到藍天上,鳥瞰大地的芬芳;隨時飛回洪洞縣,去看一看自己的故鄉。

    有時候,槐樹上會掉下許多拉著又長又黏線條的毛毛蟲“傘兵”來,鄉親們叫它們是“吊死鬼”。我對“吊死鬼”從害怕到熟視無睹,再到干脆直接捉住去喂二爺爺家的母雞,覺得“吊死鬼”只不過是小鳥和家雞口里的“麻辣薯條”而已。城市的樹木生了蟲子打農藥來撲殺,鄉下的樹木生了蟲子,啄木鳥、麻雀、喜鵲等等鳥兒都是懸壺濟世、高風亮節的醫生。它們享受了蟲子美味的同時,也除掉蟲害,保護了樹木的健康。

    近些年來,經常有開發商看中我所居住的城中村。挖掘機的牙齒每啃過一片土地,總會或多或少地毀掉一些槐樹的生命。一次,我看見鄰居家的一棵樹徑一米左右的老槐樹,被砍伐者連根拔起,一種來自骨骼深處的疼痛,一剎那就讓我的五官錯位。那些像積木一樣生長在神州大地上的大片大片的樓房,在修建的時候如果能夠盡量繞過這些樹木的話,小鳥會感謝開發者,大地會感謝開發者,我們和我們的后代會感謝開發者。

    這棵平躺在地上的老槐樹,見證了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列祖列宗,見證了爺爺和奶奶的酸甜苦辣咸,見證了我童年的夢幻。

    在高樓中讀書的我,總會時不時地懷念童年的日子,想起那棵老槐樹,想起在老槐樹下乘涼的爺爺那張布滿溝溝壑壑的臉,想起從樹葉間搖搖晃晃偷偷溜下來的細細碎碎的陽光,想起樹枝上小鳥無憂無慮、自由自在的歌唱。這棵倒在電鋸鋒利的牙齒下的老槐樹,在我的腦海里留下了后遺癥——手機里只要有詩友發了有老槐樹的照片,我就忍不住要去評論一番,好像那槐樹是我的親人,抑或祖先。

    我想,將來如果我老了,不知道能否在一棵老槐樹下乘涼、喝茶、讀書、寫字、聞花香,或者戴上望眼鏡遙望一下我的童年。

    我覺得落在槐樹上的小鳥的眼睛就是一臺高像素攝像機,它那小小身體里的內存卡中,肯定有我的身影。如果有機會,我想種幾棵槐樹,種幾片陰涼,種滿樹鳥鳴,種滿眼鄉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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